2014/08/10


一个马来西亚华人在新加坡庆祝人家的国庆日——那种感觉是很复杂的。

毕竟这岛国曾经也是马来西亚的国土。马来西亚不是大国,所以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其实有一个国家,她的独立是从马来西亚手中得到的。那像是大国才能有的荣誉,好像我们应该骄傲还是什么的,好比昨晚在庆典上看到来旅行的英国人戴着新加坡图案的圆徽章,挥动着新加坡国旗,很是骄傲的样子。那个圆徽章我也有个一模一样的,前阵子这里工作的同事送的,我却不敢也没有去佩戴。

昨晚也重播了当年新加坡宣布独立的片段,不像其他国家,画面并不是兴高采烈场面温馨充满希望的。李光耀当时是一脸沉重,绞心失望地宣布被马来西亚逐出的独立,人民多么彷徨不安。如今他们正在为这个“被逐出”而庆祝,为他们的繁荣昌盛而庆祝。庆典上放的烟火大得大概连对岸都看得见。

我在喧闹的人群中静静地看着,回看自己的国家,说不出什么。
尘归尘,土归土,根始终都是马来西亚。

2014/02/09

归来


飞机缓缓地起飞,我从窗外俯瞰伦敦的灯火阑珊,直到飞机穿入云层。还好隔壁坐了位英国人,一路闲聊了好多,在马斯喀特转机时才道别,让我不至于在飞机起飞时就感到自己完全离开英国。后来跨山越海,我终于归来。深深地呼吸,然后双脚踩在自己的国土上。

昨天15号,回来一个月了。

粘腻的汗水覆盖着肌肤,车辆与人群阻塞在整个丑陋的城市,周遭恶劣的环境让我直呼想逃。通货膨胀更像是一张重重的被袄,从上空扑了下来,就连呼吸也变成困难的事, 他妈的该死的政府......转进家里入口就看到那些大选至今还未拆下的棋子,破烂的飘扬着。人民在受苦的同时竟然还会看到某个马来大婶穿着深蓝色秤头的T恤,急得我暴跳如雷。


回来后心空出了一大块,很着急地想要用什么填补。原以为会是一场又一场的聚会,但除了几个知心的,还有某些义务规定要去见的,我似乎谁都没见。看来走了一圈回来后,流失了一些友谊。虽然流失的部分难免让人失落,但我想该留的朋友还是会留下的。感恩还有一班很疼我的朋友,陪我疯狂地笑、看我失态地哭,让我感觉其实一切没有那么糟。

在所有情绪还没整顿好的时候,虚荣地装作自己很好,很迅速地找了一份工作,填补所有的空洞,让自己忙碌起来。工作,再次确认自己已经回来,尤其是清晨时和一群上班族走向地铁站的时候,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回来,自己已是人群中的其中一分子。

这段时间,他寂慰的文字像是毒品哪般,我甜蜜地依赖;没有消息的时候却让人痛苦不堪。
我只好提醒自己每一天都是一种练习,到哪一天我会坦荡地生活。

(这篇存在草稿箱里,记录着刚回家那段日子的心情,现在回看发现自己已经跳了出来,又在不同阶段了。)

2013/11/20

C'est La Vie


送我去机场的路上我们一直想,不如就跳下地铁离开去机场的方向,往回走。他孩子气地问我是否真的确定要离开,希望我像平时那般糊涂,看错时间,买错机票,或者误了班机……然后便不回去了。后来他抱着我说,马来西亚还有很多爱我、想念我的人等我归去,他不能自私地把我留下。

他说回去是个新的开始,尤其是我们已经毕业了,再也不需要依照着别人安排的方式学习或是生活,能够对自己想做的事负上所有的投入,真正地开创自己要走的路。

认识他大概是上天安排的礼物,除了常常问我那些我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,然后很严厉地要我思考回答,他还教会我眼睛要怎么观察美头脑怎么思考,告诉我世界有多大,提醒我要一直一直地创作……也因为彼此的相像看到了自己的怠慢、任性、懒散与自私。

整个伦敦装上了圣诞装潢,他问我圣诞节时会不会吃火锅庆祝?原本我们大概会一起过冬,交换圣诞及生日礼物。回想起一起从初夏走到秋末,一切已是奢侈的事,不能再贪婪地渴望更多。这段感情像烟火般在最灿烂的时候结束,我想那是美好的,除了没有一起的合照,其他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。
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我们依依不舍地牵手走到检查关口,挥手道别。没有未来的约定,但他点头很坚定地相信一定会再见,还要为未来的相见而努力生活。

C'est La Vie, 离别便是生活,而我是微笑着离开的。




2013/10/13

关于这段异国之恋的“不可能”

我还记得刚到英国上的第一堂课,那是一堂关于女权主义的课,班里只有我和老师二人,老师问我马来西亚男生与英国男生的差别。那时候已经在英国待了一个多月,自以为已经把英国男生看得通透,疯狂、好玩、吊儿郎当......当时心想我铁定不会看上任何一个英国男生,男生嘛还是马来西亚的乖。

后来的切是一场意外,于我掌控之外。

我们表白、牵手、亲吻、拥抱却从不承认这段关系,也许是知道彼此差异,走下去像是不可能的事,虽然当初亦是这些差异让我们相互吸引的。尝试让自己抽离,但深海里的海草越是将我缠绕,就这样义无反顾地深陷,深陷......


我一直很坦白地告诉妈妈他的事情,她认为我们这样是玩弄感情,明知道不可能有结果却还如此任性;她说如果认真把彼此当成终身伴侣妈妈其实并不反对。由始至终我都是认真的,但对于为什么未来会是“不可能”,我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
后来我发现,那是因为自卑。这不只是我们两人之间,而是民族与民族、洋人与华人、西方与东方、地球的两半——阶级的差异,那种由祖宗十八代就崇西崇洋自贬自怜的习性。

不久前在英国的餐馆打工,招待一对泰籍妇女与英籍大叔的情侣。女的也算年轻貌美,男的一脸灰白胡须顶着一个大大的肚腩,两人年龄的差距可以明显看出,经理询问后知晓两人将在隔天结婚。不同肤色的情侣走在一块必会招人话柄,经理一转身便向我吐槽,“你看那女人不是看中他的钱,不然贪那大叔是个秃头咩?” 我顺道一问,“如果是她是个华人呢?你会不会也这样认为?”经理一副厌恶的嘴脸回到“华人?更厉害啦!不就是贪个英籍身份,身份拿到了后再骗一笔钱然后走人。” 经理说的像是太过偏激,可笑的是我都不反对,甚至认同她所说的,毕竟这样的事件还真的听说多了。看到泰国妇女一身华丽的衣裳,我也会设想那一定是那花大叔钱买的,虽然我知道自己假设很偏见。

虽然那泰国妇女的英文不怎么好, 可是他俩聊天特别多,大概是全餐厅吃得最缓慢的一台,这时经理又向我翻了几个白眼。看到两人卿卿我我地用餐,让我想起前些日子读到的一篇文章《不能结婚的男人与女人》。文章揭露了几段感情因阶级与种族差异造成的悲剧,文章的开头说了这么一句“爱很单纯,是我们把它复杂化了。”,“人们觉得贱民娶平民,必定是诱拐,黑人嫁白人,当然是犯罪”。回看自己狭窄的心胸,不禁觉得惭愧。

然而这样的偏见并不是无中生有的,就连“外国的月亮比较圆”这句话也是真的。英国的天空似乎比较靠近地面,不管是云朵、彩虹、星星、还是月亮,都像是触手便可及,管他科不科学,是错觉还是事实,这里的夜空看到的月亮确实就是比较大。

“伦敦玛莉莲买了件旗袍送妈妈
莫斯科的夫司基爱上牛肉面疙瘩
纽约苏珊娜开了间禅风Lounge Bar
柏林的沃夫岡拿起二胡配吉他”

S.H.E那首争议非非的《中国话》,台湾人批那是奉承中国的作品,其实往深一层看,你会发现这种赞赏自己,要的却是西洋人的认同。为何歌词不是利比亚人买旗袍送妈妈、尼泊尔人爱上牛肉面疙瘩、阿根廷人开禅风咖啡馆、印度人用二胡配竹笛?华人赢了奖,颁奖人却是依然是高高在上的西洋人。

这种崇洋媚外又何止发生在华人身上呢?土耳其这个横跨欧亚两洲的国家就是个实在的例子,虽然大部分国土都在亚洲,她却嚷着要加入东盟。其实这不单只是崇洋媚外,简单来说那是人们对高尚生活的向往,而他们就是高尚生活的代表,人们盲目跟随。

对于这些总总的不平衡,英国人也只是摆着高高的姿态俯视。前阵子英国第四频道制作了一个叫做 “Why Don't You Speak English? ”的纪录短片,拍摄了分别来自波兰、哥伦比亚、中国与刚果的外籍人士在英国学习语言的过程,节目好几次强调“在英国生活你就必须学会说英文!” 。虽然是Fabian(法比安)有硕士专业,在英国却只能当搬运工人,在酒吧打杂时,面对客人对他冷嘲热讽却因为语言不通而不能为自己辩驳。中国的Apple 要替别人买糖,却久久也念不出‘Liquorice’的发音。在英国失业两年的波兰女孩Agnieszka(安妮雅思卡)总带着自暴自弃的态度在学习英文。Sifa(茜珐)想把还在刚果难民营的丈夫接过来英国,却看不明白内政部发出的信函。这一切摊开在英国人的眼前,他们有的真心怜悯;有的假意同情,问题是我们为何需要被怜悯同情?

这纪录短片播出结束后,电视台对网民做了调查。本是希望此节目能够让英国人对外来移民改观,但调查显示,依然有80%的人希望外来移民能够减少,他们认为移民进来的人都是为了领取国家的好处。至于我的这个他,并不例外。每一次我搬家,他都会在乎我住的地方是否安全,而他衡量的标准便是那一区什么种族的人比较多。就连伦敦他,也能够分为南北两岸,住在泰晤士河北岸的他不喜欢到南岸,因为那里多的总是外籍人。这其实就像我们不能接受孟加拉人为马来西亚大选投票,会对外劳霸占市区感到厌恶, 会因为外劳经过身边而精神紧绷,一样的道理。

同样模式不断不断地上演,在我自己能放下这样的自卑、优越、歧视与偏见之后,我们才有走多一步的可能。

刚买了回国的机票,在正式得放手之前,我们只想紧紧地握住在彼此的手,以后的一切交给上天安排。没有遗憾地放手之后,我相信我们会彼此祝福,然后领着这份祝福在各自生命的旅途中继续往前走。